第298章 乌鸦与披萨
作者:南瓜灯盏糕      更新:2026-01-15 16:23      字数:5325
  第298章 乌鸦与披萨
  午后的太阳不再那么灼热。
  风从远方连绵的农田吹来,裹挟著清凉而湿润的草木气息,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绿色波浪,温柔地拂过每一寸土地。
  山脉轮廓在远处蔚蓝色的天幕下,被切割成一道清晰的剪影。
  这是一个適合打盹的下午。
  找不到宙斯的萨拉菲尔,正牵著维吉尔的小手,来到了那片被阳光眷顾的草坡前。
  赫拉正高傲地臥在草地上,用喙梳理著自己光滑如绸缎的羽毛。
  她察觉到了访客的到来,金色的竖瞳瞥了这两个人类幼崽一眼,隨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意思很明確...
  没什么事別打扰我。
  似乎是感受到了赫拉气息中的意味,维吉尔抬起头,冷静地回望过去。
  一人一兽,便陷入了长久的无言对视。
  最后果不其然...
  还是赫拉不耐烦地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低头继续梳理自己的羽毛,仿佛承认了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峙中,自己耗费了多余的精力。
  萨拉菲尔有些訕让,正想开口问赫拉能不能给自己和维吉尔骑一下。
  “咕咕嘎嘎!”
  熟悉的叫声伴隨著一阵翅膀的破风声传来。
  不知去哪野的宙斯终於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萨拉菲尔身边。
  巨大身躯带起的风压,让维吉尔的头髮都向后飞扬。
  只是他的姿態毫无王者之风,反而像一只被抢了玩具的大狗,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委屈的声音,用脑袋不停地蹭著萨拉菲尔的胳膊。
  萨拉菲尔愣住了,努力解读信息。
  “什么?!”
  他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大灰和大熊打起来了?!你拉都拉不住?”
  宙斯更加委屈地咕咕”了一声,巨大的鹰头点了点。
  萨拉菲尔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吐槽的欲望压过了惊讶:“宙斯,你可是狮鷲啊!神话生物!食物链顶端!”
  “你怎么连一头狼和一头熊都拉不开?”
  宙斯停下了叫声,那双金色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萨拉菲尔。
  (个—个)
  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异常清晰:这事儿赖你。
  萨拉菲尔眼神开始飘忽起来,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我————我不就————偶尔给它们注入了一点点魔力嘛————”他小声嘀咕著,试图为自己辩解,“確保它们身体健康。”
  “嘎——!”
  宙斯发出一声啼叫,显然充满了控诉。
  “好了好了,我跟你去看看。”
  萨拉菲尔举手投降。
  他转向赫拉,拜託道:“帮忙看一下维吉尔,赫拉,我马上回来。”
  赫拉抬起头,瞥了一眼自己那无能的配偶,眼神里的嫌弃不言而喻。
  宙斯则完全无视了赫拉的眼神,如今他心中无女人,只想和他的好朋友们在一起。
  农场里和伙伴们追逐打闹的乐趣,可比跟这头无趣又高傲的女狮待在一起有趣多了。
  他再次亲昵地蹭了蹭萨拉菲尔的脸颊,寻求著安慰。
  萨拉菲尔无奈地笑笑,拍了拍他的脖子,接著蹲下身,对维吉尔叮嘱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维吉尔没有说话。
  萨拉菲尔则利落地翻身骑上宙斯的后背,让那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草浪,一人一兽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山林的方向。
  只剩下赫拉和维吉尔。
  赫拉慵懒地舒展了一下优美的身体,换了个更舒適的姿势重新臥好。她默默地瞥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安静的人类幼崽。
  这小崽子,虽然性子冷了点,但看上去倒是很乖巧————
  赫拉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准备重新投入这难得的清静午后。
  只是...
  下一秒,它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股源自动物本能的不安,让它背部的羽毛瞬间炸开。
  它霍然转过头。
  自己边上竟空空如也。
  那个穿著蓝色上衣的小小身影,消失了。
  “唳——!”
  一声撕裂空气的惊恐唳叫,在肯特农场的上空炸响,惊起了远处林间的一片漆黑的飞鸟。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缕光线被拉成一条条燃烧著的金线,横亘在斯莫威尔的天际。
  巨大的筒仓和穀仓的轮廓,在这片土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萨拉菲尔垂头丧气地跟在洛克和神都身后,他脚步拖沓,每一步都虚浮而无力。
  整个下午,他都在重复著一件事:
  在农场寻找维吉尔。而结果,是彻底的失败。
  儘管爸爸透过手机发信息说维吉尔很安全,一切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可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还是驱使著萨拉菲尔重复一般又一遍自己的行为。
  “嘖...”
  神都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连一个一岁的小鬼都看不住。兄长,你的爱与包容”看来並不包括监控能力。”
  萨拉菲尔没有说话,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洛克瞥了神都一眼。
  “你今天带但丁吃圣代的事,还没找你算帐。”洛克警告道。
  神都无趣地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洛克放慢了脚步,走到萨拉菲尔身边,將那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他柔软的黑髮上,揉了揉。
  “放心...”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著一种能让万物安定的沉稳。
  “我隨时都能感觉到维吉尔身上的气息。他就在农场里,丟不了。”
  可萨拉菲尔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
  理智告诉他,在爸爸的领域里,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可能真正失踪。
  但这並不能减轻他內心的重量。
  他被赋予了责任,一个他欣然接受的责任。
  他本该用他的方式,去引导,去连接。
  然而,他甚至没能完成最基础的一环..
  他让那个沉默的小小身影,从自己的视野里,从自己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是一种不掺杂任何藉口的失败。
  “有些孩子的世界,入口很小,而且没有路標。”洛克的手没有离开,他似乎看穿了萨拉菲尔的想法,“找不到门,不代表你错了。”
  “只是说明,你需要换一种地图。”
  “维吉尔是和但丁截然相反的孩子。”
  洛克收回手,指向前方那座巨大的穀仓。
  “他应该会喜欢安静的地方。”
  带著两个孩子,洛克推开了穀仓沉重的木门。
  夕阳从墙壁的缝隙中挤进来,投下无数道狭窄的光柱。
  穀仓里很安静,只有乾草垛散发著乾燥的气味而在深处的角落里,一个银色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蹲在那里。
  “维吉尔!”
  萨拉菲尔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过去。
  直到他停在那个身影的背后也看到了维吉尔正在做的事情。
  小傢伙背对著他们,手里攥著一块洛克平常用来在穀仓地面作標记的黑炭。
  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则出现了一幅画。
  虽然只是几笔粗糙的线条,但却能看出完全不似孩童的涂鸦。
  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一只...
  一只乌鸦?
  萨拉菲尔站在那里,看著维吉尔只用最简单的工具,便在最粗糙的画板上诞生的乌鸦。
  可那乌鸦却仿佛隨时会从纸板上挣脱,振翅飞入这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农场。
  萨拉菲尔忽然明白了。
  维吉尔不是拒绝和他一起读书学习知识。
  他只是————
  想慢慢用自己的方式,去观察和描摹这个他初来乍到的世界。
  洛克和神都也走了过来。
  “神都...”洛克看著地上的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要小心了。在萨拉菲尔的带领下,维吉尔已经开始挖掘自己的特长了。”
  “嘖...”
  神都发出不屑的鼻音,“这和兄长又没关係。”
  “我和维吉尔这样的————存在,天生就会一些常人倾尽一生也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不叫学习”,叫觉醒”。”
  洛克忍俊不禁,他走上前,也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维吉尔那头柔软的银髮。
  维吉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洛克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上。
  乌鸦?
  呃..
  自家的农场,什么时候有过乌鸦了?
  这小傢伙是去哪里看动物世界了吗?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萨拉菲尔的育儿日记”內容愈发丰富。
  他带著维吉尔走遍了肯特农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一起看过清晨沾著露水的蜘蛛网,追逐过田埂上惊慌失措的野兔,也曾在午后爬上筒仓的顶部,俯瞰这片被风吹拂的绿色海洋。
  维吉尔依旧沉默,但他手中的工具在不断升级。
  从最开始的木炭,到后来洛克从镇上文具店买来的彩色粉笔,再到一套专业的素描铅笔。
  他的画也从地面,转移到了专门的画板上。
  渡鸦、狮鷲、穀仓的剪影、甚至是风的形状————
  他用线条解构著他眼中看到的一切,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最让神都无法容忍的事情,发生在今天。
  萨拉菲尔,他的兄长,居然偷偷潜入了他的龙庭空间,將迪奥前年圣诞节送给他的那支...
  宝石金笔!
  將其给维吉尔用来涂黑。
  士可忍,孰不可忍!
  神都飘了下来,金色的眼眸里燃著两簇冷冽的火焰,他看著正坐在地上,专注地啃著一个草莓味圣代空杯边缘的但丁,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但丁!”
  他低喝道,“难道你甘愿被维吉尔甩在身后吗?”
  “他已经开始用宝石进行艺术创作了!而你还在研究塑料的口感!你的尊严呢?你身为肯特之子的骄傲呢?!”
  但丁抬起头,茫然地看著他,嘴边还沾著一圈粉色的奶油。
  “你必须————”
  神都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
  他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布鲁斯·韦恩先生友情赞助的手机。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慵懒的男声:“您好,请问是肯特先生吗?您订的那不勒斯黑橄欖罗勒披萨已经做好了————”
  披萨?
  “哦...”
  神都的表情瞬间从激昂转为平淡,“是我点的。”
  “帐单?你记克拉克·肯特的名字。”
  “送我吃了?为什么?”
  “老板说他今天心情好,这单算请你的...”那头的男声懒洋洋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店马上就要倒闭了...”
  ”
  看了一眼脚边还在啃杯子的但丁,神都沉默了片刻,“那我再要一个玛格丽特口味的。这次的帐单,就记迪奥·肯特的名字。”
  “嗯,对。放门口,別敲门。
  嘆了口气,神都飘出门。
  事已至此,先把偷偷点的披萨吃了再说。
  这家新开的披萨店,据说以配送速度和闪电一样快而闻名全镇。
  片刻之后...
  神都脸色轻鬆地提著两个温热的披萨盒飘了进来。
  他打开披萨的盒子。
  一股混合著罗勒、烤番茄和融化奶酪的浓郁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饼皮边缘烤得微焦,带著恰到好处的炭火香。
  就像是刚从炉子里拿出来,就直接跃迁到了家门口一样。
  他撕下一块,送进嘴里。
  嘶...
  味道果然名不虚传。
  但丁的鼻子抽动了几下,他丟掉手里的空杯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爬了过来,眼巴巴地看著神都手里的披萨。
  “这是大人的味道。”
  神都嚼著披萨,含混不清地说,“但丁,你吃得来吗?”
  但丁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直接抱住神都的小腿,张大了嘴。
  最终,神都还是不情不愿地撕下了一小块没有黑橄欖的饼边,递给了他。
  但丁一口咬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於是...
  披萨分享会便开始了。
  “嗯————”
  一个飘在空中,一个坐在地上,一大一小,不亦乐乎地解决著美食。
  酒足饭饱之后。
  神都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看著脚边同样吃得肚子滚圆的但丁,当即便进入了饱腹后的贤者时间。
  “但丁...”
  他开口了,语气深沉,“你得学会自己开发自己了。
  1
  “你已经一岁半了,你应该具备自我管理能力了。”
  但丁咿咿呀呀地拍著自己的肚皮,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其如此,神都无趣地撇撇嘴,双眼无神地看著天板。
  直到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脚边那两个空空如也的披萨盒上。
  义大利披萨...
  一种只需要做好麵团,接著以大火快速烘烤的食物。
  製作的唯一难点似乎便是对於温度的需求。
  以450摄氏度烘烤两面。
  寻常的家庭烤箱无法做到,因为温度无法达到..
  可对於神都来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丁...
  神都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智慧的光芒,“你想学做披萨吗?”
  “虽然说我是很想不到但丁居然还能有这方面天赋...”
  “但你们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回到家的洛克大为震惊,迎接他的不是惯常的吵闹,而是一股————
  混合著麵粉、酵母和某种奇异焦香的味道。
  他换下靴子,走进厨房,然后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只见厨房的中央岛台上,铺著一层薄薄的麵粉。
  但丁,那个一岁半的小傢伙...
  正有节奏地专注揉搓著一团大小適中的麵团。
  虽然看上去十分业余,但好歹是在做..
  而在他旁边...
  神都那傢伙正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捧著一本玛莎珍藏的《家庭烘焙宝典》,看得一本正经。
  而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神都才从食谱上抬起头,瞥了洛克一眼,接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没有多言。
  洛克无言以对。
  他实在是想不通,神都是如何说服但丁,並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这里揉了至少半小时麵团的。
  於是他只能在一旁看著。
  没过多久,萨拉菲尔牵著维吉尔也从外面回来了。
  看到厨房里的情景,萨拉菲尔的脸上写满了好奇,而维吉尔的眉头则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眼睛里透露出纯粹的疑惑..
  他完全不理解,弟弟为什么在玩这种东西..
  在眾人的注视下,但丁就这么將麵团揉成了一个边缘略厚的圆形饼状。
  接著,他抓起旁边碗里的番茄酱和水牛奶酪,颇有章法地洒在饼皮上。
  再接著就是神都合上食谱,伸出一根手指。
  “好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一簇火焰凭空燃起,精准地包裹住那个披萨饼。
  接著在瞬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却又被完美地约束在饼皮周围,没有一丝热量外泄。
  前后不过三秒,火焰熄灭。
  一个边缘焦黄酥脆、中间奶酪融化並冒著热气泡的美式披萨..
  就这么诞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洛克走上前,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饼皮外酥里嫩,面香十足,番茄的酸甜和奶酪的咸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味道————
  虽然是神都点的火,虽然这两个小傢伙本就异於常人,一岁半的年纪就堪比別家三岁的孩子。
  可归根结底,但丁还是一岁半啊。
  一个这么大的小屁孩,能成功揉出这种程度的合格麵团,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眾人开始分享这份奇特的披萨。
  洛克摸了摸但丁的银色脑袋,又摸了摸神都的..
  真心实意地夸讚道:“做得很好,你们两个。”
  得到了洛克的夸奖,但丁很高兴,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立刻又抓起一团面,更加卖力地揉搓起来。
  小傢伙总是那么容易满足..
  神都的嘴角也难以察觉地上扬。
  只是——
  洛克还是有些不解。
  那火焰的温度,是怎么控制得刚..
  洛克视线的余光扫过厨房角落。
  那里,放著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黑色垃圾袋。
  袋口没有扎紧,露出了里面焦黑如炭的不明物体们。
  那形状,分明就是一张张彻底失败的披萨饼皮。
  好吧...
  这两小傢伙,绝对是试错了无数次,才最终找到了那个完美的温度。
  洛克再回头,看著那两个因为被夸赞而明显开心起来的小身影,无奈地笑笑,倒是没什么埋怨的意思..
  毕竟神都这次也做得很好。
  居然真给他把但丁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