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太阳·公转
  芙蓉·德拉库尔小姐寄来的信並没有什么有营养的內容，多是一些日常的问候和对自己在布斯巴顿新生活的感慨，甚至没有任何一个词聊到“想念”或者“爱恋”，不过艾维还是很清楚，德拉库尔小姐来信这个行为本身，就足以说明白问题。
  作为格拉利昂的圣教军全权军事顾问，艾维的日程一直很满，有太多事情是需要他亲自出面才能解决的，有太多文件需要他的魔法纹章表示认可，眷泽城內还有大批来自格拉利昂世界各地的圣战志愿者等著他接见————
  然而这些事情却並不见得比一个女孩那並不宣之於口的爱恋更紧迫，至少眷泽城內还有大大小小的圣教军军官可以代替他们的军事顾问履行职责，但在这个世界却没有第二个人能缓解芙蓉·德拉库尔小姐的相思之苦。
  布斯巴顿魔法学院坐落在西班牙王国和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天然边境线上，也就是將伊比利亚半岛与西欧隔开的庇里牛斯山里。
  从空中看去，布斯巴顿魔法学院是一座环绕在金色山壁中的美丽城堡。庇里牛斯山山体的主要成分是石灰岩，迎著晌午的阳光，山壁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华美的金子，而在金色山壁之下，则是由精巧细致、形状各异庭院连贯而成的法式城堡。
  在建造这座城堡的时候，设计师似乎有意在每座庭院里留下一汪泉水，它们有的是微微泛起涟漪的清澈蓝色八角泉，有的则是装饰著大量塑像的魔法喷泉。
  身穿浅蓝色丝绸长袍的男女学生穿梭在庭院之內，给这静謐优雅的城堡增添了许许多多青春活力。
  作为以优雅浪漫著称的法国人，布斯巴顿的校职工在布置学校內部装饰上，採用了许多具有童话风格的装修细节。
  譬如在喷泉周围丛中翩翩起舞的小仙子。
  虽然长著透明蜻蜓翅膀的小仙子看起来像是人型生物，但其实它们和在英国和北欧多地泛滥的害虫狐媚子一样，都是一种魔法昆虫。
  它们会把卵產在叶子的背面，一次多达五十枚，当卵孵化之后，会有顏色鲜艷的幼虫出现，再过六到十天，幼虫就会吐丝结茧，那之后，破茧而出的就是具有类人形態的小仙子了。
  很难说小仙子有什么魔法能力，不过它们的进化策略倒確实颇有意趣。这种魔法昆虫的成虫不论雌雄，全部都会长成类似窈窕人类女性的形象，加上背后那一对五彩繽纷的翅膀，也確实给许多麻瓜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就连布斯巴顿的巫师，也会用它们来装饰丛和喷泉。
  这些小小的魔法昆虫爱慕虚荣，喜欢一切华丽且发光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在法国人的魔法学校里当然不会少见。但在这些华丽的发光物中，当然也有最华丽，最能吸引眼球的那一个。
  小小的仙子从丛中冒头，经过一番左顾右盼后確认，那个负责为丛浇水，並在仙子的食盆中增添饲料的学生並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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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它拍打著透明的翅膀，隱蔽又迅速地在一片腿脚构成的森林中来回穿梭，飞过马蹄形的阶梯，绕过壁炉上突出的石膏雕塑，在精美的壁画前稍作逗留，然后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一间教室。
  站在讲台上的教授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巫，她身材苗条，举止优雅从容，在教室內移动穿行时就像是在地面上飘行，周身似乎正散发出淡淡的银光。绚烂的银色长髮直达腰际，还有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和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在小仙子那塞不下什么东西的脑袋里，只觉得她让城堡中的一切东西都黯然失色。
  仙子在一名学生的课本书脊上坐下，捧著脸痴痴地盯著讲台上的德拉库尔教授，活像一位渴望知识的学生。
  “————我们正在討论的是黑魔法防御术，一门在海峡对岸非常普遍的课程。”
  德拉库尔教授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就有学生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黑魔法防御术是为了防御黑魔法，那我们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换句话说，您对我们在这堂课上的期望是什么呢？德拉库尔教授？这学期我们已经学习了很多黑魔法生物，但对於巫师的黑魔法却————”
  “想要防御黑魔法，首先就要了解黑魔法—我不是在说你们应该学习它，但至少要清楚一个恶咒，一个诅咒，为何能生效。弄明白了黑魔法起效的原因，再来防御它，对付它就会轻鬆的多。”德拉库尔教授的嗓音清澈且动听，在她的课堂上，几乎不会出现任何注意力在其他地方的学生，然而到底有多少知识进入学生们的脑海，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您会教我们黑魔法？”有敏锐地学生来了一次归纳总结。
  “一点点聪明且有效的恶咒，比如让目標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跳踢踏舞，或者让他的门牙突然长长五英寸。”德拉库尔教授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过你们要是在布斯巴顿里施展它们时被马克西姆夫人抓住了，可千万別说是我教的。”
  教室的门打开了，门外站著马克西姆夫人。
  奥利姆·马克西姆夫人，布斯巴顿魔法学校的校长，长著一张让人见面难忘的橄欖色俊秀面庞，同时还有在魔法界也极其少见的伟岸身材。
  看见她的学生倒抽了一口冷气，讲台上的德拉库尔教授却没有任何动摇，笑著问道：“马克西姆夫人？”
  “德拉库尔小姐————教授，”马克西姆夫人抬起那只带著大颗蛋白石戒指的手掌，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有人找你。”
  德拉库尔教授更惊奇了一是谁能让布斯巴顿的校长亲自到一名选修课教授的课堂上来请人？
  “我正在上课呢，马克西姆夫人？”
  “是校董。”马克西姆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改上自习。”
  “哦—”学生们发出懊丧的嘆息。
  坐在课本书脊上的小仙子似乎也听懂了，衝到马克西姆夫人脸上大喊大叫，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嗡嗡声。
  “谁把这只仙子带进教室的？”马克西姆夫人將小仙子弹到了教室另一头，“去吧，芙蓉，校董先生在白马庭院等你。”
  “打开你们课本，复习之前所学的內容，期末考试已经近在眼前了。”德拉库尔小姐只好起身收拾东西，皱著眉毛离开了教室。
  白马庭院是布斯巴顿內部一座半开放式的庭院，除了哥德式的长廊之外，入口处还摆放著两尊特別巨大的白马塑像，和布斯巴顿学生之前去苏格兰高地参加三强爭霸赛时使用的交通工具类似，都是长著宽大翅膀的神符马。
  穿过长廊，芙蓉远远看到了站在庭院中心，和副校长低声交谈的挺拔身影。
  只过了不到一秒钟，芙蓉就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高跟鞋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引得庭院中心的两人回过头，老迈的副校长立刻换上一副瞭然的表情，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原地。
  艾维张开手臂，接住了撞过来的那一团软香温玉。
  粉面含笑的芙蓉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我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校董找我——
  ——你怎么会成了布斯巴顿的校董呢？”
  “从邓布利多那拿到你的信件之后，我差不多了一刻钟的时间翻箱倒柜，才找到了那封有尼可·勒梅亲笔签名的继承书。”艾维感受著芙蓉的银髮划过指尖的美妙触感，低声答道，“我可不只是继承了尼可的研究成果，还包括他布斯巴顿校董的身份。”
  “所有新闻都在宣传你製造了贤者之石，並发明了將死者復生的魔法，谁又能记得它还能製造无穷无尽的黄金呢？”芙蓉抬头嗔怪地看了艾维一眼，又把脑袋埋在他胸口，贪恋地大口呼吸起来。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芙蓉有些迷乱地说，“就像阳光晒过的乾草，还有那些热烈开放的小，生机勃勃————”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找我了————”
  “我只是————”
  艾维解释的话被两片薄薄的，温暖又渴求的嘴唇堵在了喉咙里。
  “什么都別说，吻我。”芙蓉停了一下，想要確认眼前的人並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艾维从善如流，密集如雨点的吻几乎快要把怀里的女孩给淹死。
  “你的吻技变好了————”芙蓉感觉自己的脚已经没了力气，身体里的骨头好像也被一根根抽走了。
  艾维没有回答怎么都会答错的问题，而是抱著怀里的可人飞了起来。
  可刚飞没多高，就听到下方传来一声惊呼：“姐姐！艾维！你们要去哪？”
  芙蓉偷偷睁开眼睛瞧了一眼，果然是妹妹加布丽，隨即又把眼睛闭得严严的，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时节已是仲春，庇里牛斯山顶的温度却依旧刺骨，寒风好像从九天之上吹来，叫人缩手缩脚，不愿离开温暖的地方。
  芙蓉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的面颊贴上一个炽热的胸膛，那如雷如鼓的心跳让她贪恋，他们已经这样好一会儿了。
  “————你果真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芙蓉终於找回一点力气和理智，问道。
  “是好几个世界。”艾维望向天边的淡云，纠正道，“除了我们的宇宙之外，还存在著诸多风景各不相同的世界，数量无穷无尽。”
  “我造访过的世界都非常有趣，有新奇的魔法，惊险的冒险，渗人的阴谋和高高在上的神只——是绝对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经歷。”
  艾维感觉贴在胸膛上的东西从光滑的脸颊变成了缎子一样的头髮，他低头看去，芙蓉已经换了一个姿势，半躺在他怀里。
  “她美吗？”芙蓉安静的问，没有一点爭风吃醋的意思。
  艾维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因为实际上並不存在某个特定的“她”。
  不过艾维同时也很清楚，如果得不到一个答案，恐怕芙蓉不会善罢甘休。
  “她是个坚强的战士，一个失去父母的半精灵。在冒险中忽然发现，自己过去是那些围绕在身边的同伴编织出的谎言，往日的信念成了迫害她的幕后黑手。
  她从泥潭般的黑暗中挣扎著爬出，完成了自我救赎，不但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自己的父母。”
  艾维第一个想到的是那给自己染了一头银髮的半精灵，晨星城的公爵夫人，黑夜女士和白银圣母的双神神选。
  “真好，我要谢谢她替我照顾你。”芙蓉表情未变，依旧笑盈盈地倚在艾维怀里。
  艾维嘆了一口气：“你要知道，芙蓉，这个世界大得远超你我的想像，不是我们能轻易理解的存.————我————”
  “你不会轻易放手，我知道。”芙蓉用食指在他胸膛上画起了圈，“你贪婪，好色，掌控欲旺盛，虽然看起来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实际上恨不得让一切都按照你的秩序行动，就像九大行星围绕著太阳旋转一样。”
  “我也知道自己是个虚荣、傲慢又自负的女人，但我待在你身边，並非贪求什么东西，只是——”芙蓉停了下来，“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我不能忍受和你分开————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你当然不用忍受，芙蓉。”艾维用拇指揩去了她眼角的泪珠，伸出舌头尝了尝，咸的。
  “你也是我不会放手的宝物，就像太阳不会放过身边的每一颗星星，不论是行星还是彗星。”
  “那你会照亮我吗？”芙蓉让自己的鼻尖和艾维的鼻尖碰在一起，眼里满是他的倒影，“用你的光，你的热，你的魔法，还有你的爱？”
  无话可说。
  唯有付诸行动。
  这个女孩本是能够自己释放光芒的夜星，但却甘愿成为光芒无法在白天被观测到的群星之一。
  艾维无话可说，唯有用自己的光和热爱，將她狠狠照亮，別无一处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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