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更新:2026-07-16 10:56      字数:8294
  第656章
  “嘶~唔~呼~啊~”
  赵毅躺在雷池中,任由周遭雷霆像发了疯般冲入自己体內。
  人生就像摆球,小时候软得像一滩烂泥,现在整得梆梆硬。
  殊途同归,都是生活难以自理。
  令慕阳把这处禁地大方留给他,却没好人做到底,给他顺手抱进去,雷池外围地面千百年受外溢雷霆打磨,光滑如镜,可是让赵毅费了好大的劲。
  爬进去后,就瞬间舒服了。
  这具自东海锻造出来的秦家顶尖体魄,完全能承受得住这滚滚雷霆灌输。
  许是过去对自己太狠了,把閾值拔得太高,使得这千凿万击的体验,非但没让赵毅感到痛苦,反而愜意得像是无数只玉手在给自己做按摩,忍不住“哼唧”出声。
  隨著海量雷霆吸入体內被压缩,赵毅的目光也逐渐变得锋锐,这台崭新的拖拉机,终於又有了油。
  硬体都已打造好,单纯地鯨吞併未消耗太长时间,当雷池里再也见不到一丝光亮,莫说雷蛇了,连雷蚯蚓都瞧不见一条时,赵毅坐起身。
  指尖对著身下敲了敲,雷池底部出现裂纹,狂暴的气息外溢。
  他吸收了外部火焰足矣,至於里面的红炭,得留给润生蜕变。
  站起身,隨著动作幅度加大,身上的衣物尽数化作飞灰消散。
  好在,这里掛著令慕阳的衣服,赵毅將它穿在身上,五指叉过头髮,撩起“噼里啪啦”的静电。
  这衣服,这气息,这雷电,走到江湖说自己姓令,都没人会怀疑。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自己似乎出不去了。
  令慕阳给了自己想要的,却不希望自己插手,估摸著令慕阳若是死了,这座石门才会开启,把自己放出去为令家说情。
  一桩桩一件件,人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越是这样的人,面对超出他们理解层次的对手时,也会越是绝望。
  你没有哪一步是走错了,可你的行为逻辑,在对方眼里是透明的。
  赵毅双掌贴向石门,开启挪动。
  本就沉重无比的石门上浮现出阵法纹路,將赵毅施加在上面的力道转化为石门重量。
  在这里,关一个人,几乎是绝局,除非这个人能一边推门一边破阵。
  “嘿,巧了,要是姓李的被关这里,他真出不去,可我不一样。”
  姓李的能做到极致完美的一心二用,但这没屁用,他推不动。
  赵毅脚下出现一道裂缝,鬼气涌出,升起身穿著官服的自己。
  “兄弟,別说,这官服越看越好看,改明儿图纸发我,我让阿艷做一套,送给谭文彬。”
  就这样,前面的赵毅推门,后面的赵毅破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石门被成功开启。
  当赵毅走出来时,数道气机向他锁定。
  “奉家主令,禁地封闭,不得进出!”
  赵毅:“令家要出事了,你们去前面帮忙吧,不要来管我,我现在心情好,不想杀生。”
  “吾等禁地护卫,生死不出禁地!”
  赵毅点点头。
  那就不怪他了,令慕阳没把他们提前撤走,也就是说,就算姓李的贏了,自己从密室走出,也得杀了他们才能离开这处禁地。
  他很理解这种门庭內部的铁血冷酷,为了家族利益,谁都可以牺牲,可愈是玩得转,他愈是不想玩了,无它,没劲。
  某种程度上,秦家人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柳家人寄情山水的诗情画意,看似不务正业,却又何尝不是一种修心?
  “难怪,这两家门庭出的龙王最多。”
  赵毅迈步向外走去。
  一道道身影裹窜出,向他疾驰而来。
  赵毅右手握拳,剎那间,自其周身落下厚重的雷瀑。
  “我家本诀,可真是百搭。”
  看来当年先祖,確实没少爬山,也没少临摹,这边抄抄,那边缝缝,草莽出身,吃的是百家饭。
  赵毅笑了。
  他很享受这种与先祖隔空互动的感觉。
  也理解了当初先祖为何选姓李的而不选自己,因为那时的自己不配,嗯,姓李的其实也不配,但在俩不配的里头,肯定选数值高的。
  等以后笨笨牵著狗去虞家祖宅赴约时,他也会跟著去,希望届时先祖之灵还未完全熄灭,自己能和先祖搞两盅。
  赵毅的笑容,叠加雷瀑的扭曲与投影,就显得狰狞恐怖了,这些令家禁地护卫见状,纷纷止住身形,强行往里撞,那无异於送死。
  “我给诸位一个痛快吧。”
  该走的人,应该都被令五行迁走了,此刻还留在令家祖宅里的,就是“赔礼”。
  赵毅左手摊开,向前抓取,体內气门纷纷开启,强行拘住那一道道身形,以无可反抗之强势,將他们尽数拉扯到自己身前。
  从远处看去,这些身影如蚊虫,集体扑向那闪烁的电灯。
  “啪!啪。啪————”
  一缕缕菸灰升腾,禁地內陷入安静。
  赵毅向外走去,刚踏出雷池禁地,就看见一束束白光自令家祠堂方向升起,隨即朝著相同方向飞去。
  这一刻,整座令家祖宅都被绝望所包裹,因为这一幕,意味著先祖之灵已拋弃了令家。
  龙王之灵的选择,从未让人失望过;姓李的每去一处地方,都能与龙王之灵產生互动。
  冥冥之中,这也是一种江湖道义准绳约束。
  “姓李的啊,就算西域之行失败了,你吞你该吞的无所谓,看在这些龙王之灵的面子上,可千万莫发逼疯。”
  “你这感慨,可真是有趣。”
  一道童声自赵毅身侧传出。
  赵毅扭头看去,一唇红齿白的童子,坐在石桌前,摆弄著一副兽棋。
  这位童子很特殊,他刚才完全避开了自己的感知。
  赵毅:“前辈,您是。”
  童子:“令渊。”
  赵毅:“久仰大名!”
  童子:“放你的屁。”
  赵毅不觉尷尬,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端起茶壶,对著壶口闻了闻,確认无毒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令渊:“我开蒙时,第一次尝试引雷入体就失败了,整个人炸开,恰好当时祖宅內有一尊大邪祟即將消亡,就给我留下了一份遗泽,让我能以似人非人、似邪非邪的方式存续下去。
  我三百岁了,这辈子没出过令家祖宅的门,就是家里娃娃们,大多也不知我的存在。”
  赵毅:“那当年第一次尝试引雷,就不是正常失败。”
  令渊指尖棋子一颤,意味深长地看著赵毅,道:“看得太清楚,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
  赵毅拱手道:“前辈不易。”
  这世上,没那么恰好的事,令渊当年应该是被选出来的孩子,以方便令家镇压祖宅邪祟,可以说,他是为家族牺牲的祭品。
  令渊:“本不想找你,可你正好在这里,有件事,就来与你说道说道。”
  赵毅:“令家被镇压的邪祟?”
  令渊:“前阵子我就发现,镇压祖宅邪祟的阵法中枢被人为削弱了,刚才祖宅內的先祖之灵也离开了。现在,大傢伙儿这绳子宽鬆得,让我感到害怕。”
  赵毅:“应该的。”
  令慕阳故意给祖宅內被镇压的邪祟鬆绑,这很正常。
  令渊:“月有阴晴圆缺,秦柳当年多风光不也败了,令家人提前迁出去了一部分,怎么著也比虞家的结局要好太多。
  江湖恩怨江湖解,你们仇杀来回无所谓,干过日子的普通人何事,对吧?”
  赵毅:“对。”
  令渊:“有解法么?”
  赵毅:“脱离封印,前辈您能约束多久?”
  令渊:“至多一日。”
  赵毅:“够了。”
  令渊:“再高明的阵法师,一日也完成不了封印的修復。”
  赵毅:“我们就没打算修復。”
  令渊目光一凝,杀机外溢。
  但在赵毅下一句话说出口后,童子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错愕。
  “前辈,我们打算,打包全端走。”
  “咚咚咚!”
  小孩手中的拨浪鼓落在了地上,在父母背上的他嘟著嘴,想要伸手去够。
  一只手,似凭空出现,將拨浪鼓捡起,递送到小孩手中,小孩父母看见忽然现身的谭文彬,目露警惕。
  “谢谢叔叔。”
  “不客气,真乖。”
  谭文彬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
  孩子父母的目光,从警惕转变为惊惧,他们猜到眼前的年轻人,来自何方。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乖,我们去新家。”
  这时,一道道白光追上队伍,將光耀撒照,龙王之灵的出现,扫去了这支脱离家族队——
  伍的低迷与阴霾。
  令五行自竹林中走出,站到了谭文彬身侧。
  谭文彬:“令兄,你的任务完成了。“”
  令五行:“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谭文彬:“都出来了么?”
  令五行:“这是最后一批。”
  谭文彬搂著令五行的肩膀,带著他转身,看向后方幽深山谷。
  令五行:“这片竹海,是我令家祖宅外围大门,我们出来时未受阻拦,你们进去时,要小心。”
  谭文彬:“放心,马上就不是了。
  19
  令五行:“我还是留下吧。”
  谭文彬:“没必要,也不用,令兄去好好安抚跟隨你脱离令家的族人吧。”
  令五行:“请放心,有先祖之灵的认可,他们不会怀恨在心。”
  谭文彬:“我们不担心这个,一是令兄你还年轻,二是我们家笨笨更小。”
  过去不懂,现在谭文彬愈发理解,为何老人对传承如此看重了,当你后继有人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继续河东。
  “唰!”
  说话间,竹海泛浪,风云剧变,这是有人在里面交锋对抗。
  谭文彬:“令兄,你们家门口的竹林,怎么柳里柳气的?”
  令五行:“因为,栽下这片竹海的先人,曾寄学龙王柳。”
  谭文彬:“怪不得,外队会把老夫人第一站安排到这里。”
  竹林內,所有竹叶一侧漆黑、一侧翠绿。
  柳玉梅手中持剑,剑锋上有血珠滴落。
  这不是她的血,而是前方的老嫗。
  老嫗头髮花白,一身苍老之气,可面容姣好,细论起来,不过三十。
  柳玉梅:“都说您早就死了。”
  老嫗:“年纪大了,懒得出门了,不如对外说死了。
  她是令家年纪最大的人,並未用秘法延长寿命,纯粹活得长,辈分上,比柳玉梅高出两辈。
  龙王门庭之间不乏走动,有时也会互通有无,比如选派家族子弟,去对方家里学一些东西。
  令仙媛就是这样的角色,在生命第一个甲子里,她待在柳家的时间比令家长,也是字面意义上,曾在柳玉梅小时候抱过她的人。
  “白姑她,还好么?”
  “挺好的,最近又有孩子可以带了。”
  “她念叨过我么?”
  柳玉梅摇摇头。
  令仙媛:“也是,龙王她都教出来过,又怎会记住我。”
  柳玉梅:“你是来求情的?”
  令仙媛:“嗯。”
  柳玉梅:“求不了一点。”
  令仙媛:“我知。”
  柳玉梅:“那你还来做什么?”
  令仙媛:“想来看看你,確实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你能用秘术变年轻些,让我再见见么?”
  柳玉梅:“没这必要。”
  令仙媛:“令家祖宅里还有些孩子,和你当年一样大。”
  柳玉梅:“没用,你们过去,也没打算放过我的孩子。”
  令仙媛露出苦笑。
  柳玉梅:“我家家主给你们机会迁走了,不走的,还留在令家祖宅的,是你们给自己选的陪葬品。”
  令仙媛悵然一嘆。
  柳玉梅:“当初作践我家时,一个个都没影,今日轮到自家了,连早就公开死讯的人,都能跑出来想敘旧。”
  令仙媛摊开手,掌心是一幅画,画中是她。
  这是当年得知她死讯时,柳玉梅亲手画的、送来的奠礼,对这位脸上没皱纹的奶奶,年轻时的柳玉梅,是有感情的。
  柳玉梅仰起头,嘴角勾起,发出了笑声,不淒凉,不婉转,很纯粹。
  笑过一阵后,柳玉梅出声道:“也挺有意思的,復仇路上的小惊喜,增加了不少趣味。”
  令仙媛轻抚自己被划开一道口子的胳膊,顷刻间,整片竹林隨之一起拂动:“这是我很早之前就选好的埋葬地,想著以竹为林,没料到竹子漫山遍野连成片了,我阳寿还未尽,活太久,確实不是什么好事。”
  “咔嚓————”
  一口竹棺自芬芳的泥土中浮出。
  “玉梅,等我死后,求你帮我把尸首安放进去。”
  令家祠堂。
  令慕阳坐在台阶上,面前摆放的茶几上,放著茶点。
  倘若將视线从他身上一路向南挪移,能看见自祠堂院子至各中庭院落间,都依次序排立著各个层级的令家人。
  比登门復仇更狠辣的是,提前通知了你,让你早早预备等待。
  “轰!”
  天空中,云层炸开,像是被水洗了一遍,远处祖宅大门前的那座山上,竹海尽数枯萎凋敝。
  令家结界,被正式破开了。
  自己呼唤的另外两家援手,却还未出现。
  贏了是助阵,输了是赔礼。
  但,人都看不著————说明在路上就被人家截胡了。
  令慕阳:“外面,还没消息么?”
  “稟家主,外放出去探查的族人,命牌未碎,却全部断了音讯。”
  言外之意,整个令家祖宅已被包围,可问题是,那种邪祟群聚、黑云压城的场面,並未出现。
  令慕阳:“难道,不是邪祟登门?
  昔日的竹海成为过去,柳玉梅以剑拄地,左手捂胸,嘴角溢出鲜血。
  令仙媛的尸体躺在她身后。
  她贏了,贏得没那么漂亮,因为她没动用秘术,让自己回溯至中年。
  不是执拗那一口气,不想让令仙媛见到自己年轻时,而是她得把压箱底的手段延后。
  她信小远不做无把握之事,可她身为长辈,寧愿自己多吃点苦罪,也要把更好的状態,留作给他们兜底、保驾护航。
  调息之后,柳玉梅挥剑,一举劈开了那口精致的竹棺。
  她没应令仙媛的请求,將其遗体安置入棺中。
  “阿力当年若没逃出来,连一具全尸都不会有;小远他们若不够强,在望江楼都不够群狼分食。
  你们当年事情做得绝,如今,就別奢望什么体面了。
  97
  ——
  柳玉梅將长剑刺入地面。
  须臾间,腐朽的竹子尽数倒落,在这枯竹败叶间,一棵棵嫩柳拔地而起。
  令家祖宅的外围结界不仅被破开,更是被反向闭合,自此刻起,谁想离开这里,都瞒不过柳玉梅的感知。
  “小远,换锁这种事,奶奶我,也是会的。”
  林木后、草丛间、芦苇中、小溪里,一个个身穿令家服饰的人,静止在那里。
  他们全都没死,却都一动不动,眉心处尽皆凹陷,趴著一只正在吮吸的蛊虫。
  谁能想到,正统龙王门庭的祖宅外围,竟能成为生灵勿入的绝境,不知多少只蛊虫安静等待著生者的进入。
  阴萌站在一棵大树顶上,在这里,站得高,看得远。
  脚下的树权有些不稳,怕忽然折断给自己摔了,阴萌还特意用鞭子缠绕腰身,另一端捆在树木主干上,充当作业安全绳。
  一直致力於在团队內找寻位置的她,自然是没什么包袱感的,再说了,形象这种东西,没人能看见就不会毁。
  ——
  所有的蛊虫,她都散了出去,这方圆一大片,除了己方,就没活人。
  阴萌遵照了赵毅的建议,只负责放与收,至於它们具体怎么搞,內部竞爭,反应快的蛊虫有人吃。
  效果是出奇得好,而且这些蛊虫会有意识地避开己方人员,在外人眼里这是她阴萌调教操控得好,实则是这些蛊虫將军精得很,见人下嘴。
  令家祖宅山门石碑前,排列站立著一大群人,他们並非穿著令家传统服饰,各有族徽与特徵,这是令家的外门附庸。
  柳玉梅在秦柳衰败后,下令遣散两家所有外门,不抱希望,各奔未来;令家显然不打算这么做,將他们召集起来,列在山门前,充当第一轮的阻拦。
  要知道,在令家认知里,这次是邪祟浪潮再掀,他们的作用並不是守住这里,而是借他们的死来观察那些邪祟的特徵。
  林书友双手架在刀柄上,低著头,缓缓走出,近到足够距离后,林书友止步,抬头,目光扫向前方眾人:“百息之內,退者不杀!”
  然后,林书友开始倒数:“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场面,相当安静,可惜山林里不存活物后,要不然飞过几只乌鸦,会很应景。
  拦在林书友面前的眾人,呼吸急促,神情却很是疑惑,他们不懂,眼前的双刀年轻人,究竟要干什么。
  不仅他们不理解,林书友自己也不理解。
  他是在严格按照赵毅给他的方案书执行。
  可是三只眼,不应该是“十息之內”么?
  你给我台词写出个“百息之內”,还特意让我从一百往下倒数,显得我看起来————有点傻?
  其实,林书友知道赵毅为何这么安排,他希望以这种方式,来降低自己接下来开启杀戮时的心理负担。
  但阿友没什么负担,且不提过去秦柳与令家的恩怨,光是他跟隨小远哥起,就几次差点死在这帮江湖大势力的算计中,没死成,是小远哥聪明。
  再热血善良的人,面对生死仇家,也不会手软,更不会有什么负罪感。
  然而,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你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在关爱你的人眼里,你还是个孩子。
  林书友硬著头皮,脚指头抠地,认真执行方案,终於倒数进了十以內。
  “十————九————八————”
  氛围感,进入到双方都能理解的范畴,对面这群人,也都纷纷举起兵器,严阵以待。
  增將军:“童子,醒醒,要干活了。”
  白鹤童子:“嗯————”
  “三,二,一!”
  百息时间结束,林书友起乩。
  剎那间,林书友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升腾而起,面部脸谱更是交替如走马灯。
  白鹤童子:“增將军,你在干什么!”
  本该去代替乩童承受意识消磨的童子,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提前抢占了。
  增將军:“我有两个身体,先消磨我的,划算。”
  白鹤童子:“没想到浓眉大眼的你,也能干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
  增將军:“排队,先消磨我,再消磨损將军和你们,大家都消磨一轮,公平公正。”
  白鹤童子:“————”
  都消磨一轮后,全死乾净了,就剩下一位。
  林书友无暇思考自己体內正在发生的事,从祖庙拓印阴神回来至今,他起乩次数就很少,日常连竖瞳都不能开。
  这下彻底开了后,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斥著力量,几乎要將自己撑爆了。
  “唰!唰!”
  双刀抽出,原地只剩下残影。
  而后,数之不尽的阿友,出现在了这群人中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乍一看,像是数目更多的林书友,把这帮人给包围了。
  有人举起兵器格挡,兵器对半,身体亦对半;有人施展术法,咒语隨著起飞的脑袋越飘越远;
  还有人预判到了危机,及时出手,却没打中林书友,反而击中身边的人,变成了自相残杀。
  这並非是林书友在閒庭信步、游戏沙场,是他对自己当下这恐怖实力预估严重不足,他本想砍一个人的,结果速度太快,衝过头了。
  因此,那人感知到的杀机是滯后的,侥倖没被第一时间杀的人,自以为做出及时反应,痛击起同伙。
  至於如此多的林书友残影,就是阿友不停衝过头、空了刀后,不得不再调头折返回来补刀。
  本该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將所有端点按次序连接,却被阿友画成了黑线乱麻,如同涂色。
  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惨叫,不停有人倒地,隨处可见的“可怕对手”,给予他们难以想像的精神压力。
  不是身为外门对主家不够忠诚,而是敌人不仅强大,还一点都不当人,完全是在享乐般虐杀他们。
  有人承受不住选择逃跑,可先前的百息时间没动,现在动就已然来不及了,散开的人群反倒为阿友折返时提供更从容的空间。
  等山门前最后一个人被腰斩,阿友將双刀插在地上,喉咙一阵翻涌。
  “呕————”
  不是累的,而是给自己高速转晕了。
  林书友用手背擦了擦嘴,看向前方一条线的巍峨山道,上方,有一群人正在向下赶来,试图在山道上进行拦截。
  阿友点点头,还好,下面是直线了。
  “嗡!”
  林书友身形弹射而出,山道两侧,梅花逐次绽放。
  令慕阳端著茶杯,听著匯报。
  到现在为止,仍是没有邪祟成群结队的跡象,另一个可能正在被不断证实,这意味著,令家先前针对邪祟浪潮所做的布置————会將炮灰白白浪费。
  “家主,要不更改一下应对措施?”
  一位长老忍不住反问。
  他们这群家族强者全都缩在祖宅核心內部,他们要是不出手,那外头那些家族力量,岂不就是主动送去屠杀?
  令慕阳眼睛微眯,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秦柳居然是凭“人力”,就敢登门復仇。
  以此类推————那自己以及一眾望江楼二楼茶客,过去究竟在设计针对怎样的怪物?
  ——
  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需待时而动从长计议,可你们未免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明明早就能报仇了,却硬是对我们进行放养?
  造成令慕阳认知偏差的是,即使他很久之前就清楚李追远为天道所不喜,却没料到这个少年,却敢以天道为挑战目標。
  在李追远的计划里,报復仇家的次序,排在应对完天道之后,或者是自己输了后,再做兜底清洗。
  “吼!”
  通往祖宅的山腰处,碑林立起,化作血色巨像,阻挡来人。
  这是当年一位令家龙王自外面带回来的一块石头所变,这石头融入令家山门后,能长大,一代代令家人喜欢在那里演武,日积月累之下,石头也能演绎出部分令家武学,对后世令家人进行传授。
  “吼!”
  忽然间,另一声咆哮出现,紧接著就是一记巨响,石像崩塌————不,更像是被撕碎。
  “怨念,好强的怨念!”
  “是邪祟,邪祟来了!”
  “秦柳真的放邪祟了,哈哈,哈哈!”
  有长老在笑,这並非失心疯,而是只要秦柳敢放邪祟,那他们就有信心,最次,都能拉著对方一起在因果反噬下同归於尽。
  李追远牵著阿璃的手,穿过柳树林,来到山门石碑前。
  地上,是一片血腥浓稠,让人不禁疑惑,阿友究竟在这里搞的是什么行为艺术。
  拾级而上,在山腰处,看见了站在原地、濒临暴走的润生,他刚刚手撕了巨像。
  巨像价值巨大,可谓令家传承缩影,换做別人,都会手下留情,毕竟把它搬回自家道场,相当於半个传承师傅。
  可这东西润生看不懂,乱叫乱吼惹人心烦不说,还尽流淌著鬼画符一样的玩意儿。
  “润生哥。”
  听到少年的声音,润生恢復了些许平静。
  “润生哥,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润生点了点头,前去推开挡路的巨石。
  ——
  山脚下,自西方,浑身是血的陈曦鳶与同样血污满面的刘姨走了出来,陈曦鳶的笛子上掛著一根绳,绳后头牵著一只只肚子硕大滚圆的蛊虫,里头装著的是,是小远饮料所需的“糖浆”。
  与二女这边明显恶战后截然不同的是,从另一侧走出的秦叔与弥生,不仅形象像是刚出门,连衣服都没怎么破。
  同样是阻截援敌,一边压力大,一边很轻鬆。
  弥生手里抱著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架裟、木鱼与铃鐺,其实最有价值的,应该是首座的金身和监院的佛灵。
  但这俩,都被秦叔用拳头砸碎了。
  弥生不敢责怪,怕下一个碎一地的是自己,只能把芝麻都捡起。
  这些东西,现在的小远哥应该是看不上了,可以带回去送给杨半仙师徒。
  很快,杨半仙师徒除了没有过硬的真本事外,其它配置都將硬得不能再硬,哪怕有玄门中人登上狼山,也只会將他们视为江湖老怪,是自己境界太低,探查不出对方气息。
  一截柳枝飞出,砸向秦叔脑袋。
  秦叔没敢躲,站著硬受。
  “砰”的一声,柳枝碎裂,果然还是秦家人的脑门更硬。
  老夫人这是在骂他,弥生在旁可以打扫战场,你竟然就只搞回来这点破烂?
  什么木头脑袋,忘了家里就有一尊活菩萨了么?
  刘姨:“我要歇歇,累死我了。”
  秦叔:“我先上去?”
  刘姨:“你去吧,小远在上面,这里没有阵法能束缚到你。”
  这时,令家祖宅门前,四尊灵兽法身立起,中间簇拥著一道身影,谭文彬五感向外扩张,確保自己的声音语气乃至画面,能传递给祖宅之內的所有令家人:“今日,龙王秦柳,登门討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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