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连根拔除
作者:张老西      更新:2025-12-30 19:15      字数:4087
  第816章 连根拔除
  听到此人哀求,李衍也有些诧异。
  倭寇派来神州潜伏的探子,个个阴狠隱忍,否则不可能待这么久。
  即便娶妻生子,以他们的性格,也只会当做棋子。
  比如京城潜伏的那个,同样有了家,但却丧心病狂杀了自己儿子女儿。
  无论怎么说,人也不能轻易死。
  毕竟,还有很多事要从其口中撬出。
  “朧车”式神在院中横衝直撞,怨灵牛车碾碎石阶,青烟繚绕如鬼哭。
  李衍不再犹豫,並指为剑,在刀刃上一抹,同时迅速念诵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在玉清天中,与十方诸天帝君,会於玉虚九宫之殿——”
  这是“天雷降魔锤”,施术需念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说玉枢宝经》。
  此法至罡至阳,即便在雷法中也是相当凶猛,镇杀妖邪最合適不过。
  李衍將里啪啦的断尘刀一横,脚下猛然发力。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雷光闪过。
  那原本就已经受创的式神“朧车”,顿时崩溃。
  化作黑雾旋转,伴著无数人的痛苦嘶吼声,彻底化为飞灰。
  “式神”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异类的神魂,和那种不死不灭的魔神有天壤之別。
  吱呀~
  烟尘散去,后院柴房木门“吱呀”洞开,一对妇孺跟蹌扑出。
  妇人搂著五六岁的男童,脸上泪痕未乾,看著倒在地上的富商却不敢上前。
  看得出这富商保护的很好,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衍收刀入鞘,微微点头道:“莫怕,邪祟已除。”
  恰在此时,院墙外火把如龙。
  沙里飞领著杭州府官兵破门而入,朱琮紧隨其后,甲冑鏗鏘。
  “哈哈哈,人赃並获!”
  沙里飞大笑,铁链声叮噹,官兵迅速缚住昏迷的巫女、投降的忍者。
  那富商见家人无恙,这才鬆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顾不上將其押入牢中,李衍直接命官兵在外把守,开始进行审问。
  “说吧,本名叫什么,来自何派,到神州中原多久了?”
  事已至此,这富商也不再隱瞒,用倭人的方式跪在地上磕头道:“回大人,在下本名十兵卫,乃东瀛近江国甲贺谷忍者,擅长缩骨柔术和五行遁术。”
  “我等,皆是唐渡忍”。”
  李衍眉头一皱,““唐渡忍”——,什么意思?”
  这十兵卫连忙回道:“自神主丰臣秀吉一统东瀛,便开始谋划向神州渗透,於是从各个门派教派进行遴选少年,学习神州文化。如在下,便幼习《唐话纂要》,能诵《千字文》、评西湖龙井,偽装货郎在京师三年,专售倭扇、漆器,实为绘製漕运图。”
  沙里飞,听到顿时骂道:“妈的,多年前就开始谋划,你们哪来的胆子?”
  “就不怕朝廷大军一到,將你那破岛杀的鸡犬不留!”
  十兵卫闻言,低下头不敢回话。
  李衍眼睛微眯,“你如此轻易投降,让我等如何相信?”
  十兵卫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家人,咬牙道:“我等甲贺忍,本应绝情断性。
  但在下自幼便目睹甲贺谷內斗,族人互噬如野犬,直至来到神州,娶了慧娘,又生了孩子,才感觉自己像个人。”
  “在下多年来日夜做噩梦,就怕眼前的一切全部消失。”
  “在下自知罪孽深重,但求能饶过我这妻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老爷!”
  “爹爹!”
  远处的妇人和孩童,顿时哭喊著向这边走,却被士兵拦住。
  李衍若有所思,继续询问道:“杭州府內,其他暗谍都是谁?”
  本以为这傢伙会藏一手,没想到十兵卫涕泪横流,直接开口道:“杭州內应有七处:清河坊茶楼掌柜、灵隱寺扫洒僧、还有织造局书吏赵五————”
  说著,又指向自己书房,“书架后方墙內,藏有与他们的密信往来。”
  李衍打了个眼色,沙里飞立刻冲了进去。
  一阵稀里哗啦,拿著密信跑了出来,摇头道:“都是东瀛文,看不懂。”
  旁边的盐运使朱琮连忙回道:“杭州商队中有人会懂东瀛话,这就把他叫来。”
  眼见如此大案,他震惊之余,又有些兴奋。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因祸得福。
  他虽然只是从旁协助,但功劳薄上肯定有一笔,说不得屁股就要挪一挪。
  盐运使这个职位確实吃香,但同样有很多眼睛盯著,如履薄冰。
  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立刻小跑著去外面进行安排。
  这里动静不小,可別让煮熟的鸭子跑了。
  至於李衍,则留在原地继续审问,“你们在杭州,到底有什么计划?”
  “最初是要在杭州引发动乱,与金陵呼应,隨后再引人登陆袭扰。但金陵那边失败,没有首领下达命令,控制的魔神又反噬,让我们损失惨重,所以都停了下来——”
  这十兵卫的话,跟他们从“青川”那边审问到的没有两样。
  见这傢伙没有隱瞒,李衍才继续问道:“引人登岸袭扰,是丰臣秀吉的兵马吗?”
  “不是。”
  十兵卫摇头道:“如今主力都在进攻高丽国。等候进攻的,是一帮叫海魔眾”的傢伙,他们原本是战败后逃亡的忍者和武士,后来越聚越多,听说还网罗了一些妖魔和红毛番枪手。”
  “就连东瀛国的舰队,也曾被它们袭扰,十分难缠。”
  “哦?”
  李衍听罢,脸色变得郑重,“那些人,藏在什么地方?”
  “就在舟山群岛,岱山岛东侧,藏於海蚀洞中。”
  “舟山?”
  刚刚赶回来的朱琮听到,顿时满脸诧异。
  见李衍等人看来,连忙解释道:“舟山乃浙东沿海九山大洋”之一,为朝廷抵御倭寇、海盗的关键据点,设有舟山卫”金塘守御千户所”穿山守御千户所”等,怎么可能藏在那里?”
  十兵卫不敢隱瞒,连忙回道:“此事在下也不清楚,这帮海魔眾”行事诡异,对我等也十分提防。只是听闻他们能驱使海中妖魔,神出鬼没。”
  “在下进入海蚀洞,也是被蒙著眼,压住五感,具体在什么地方不清楚。”
  李衍点了点道:“带他下去,將那洞中人员、地形,尽数交代清楚!”
  雷声如千军踏鼓,自九霄滚落,震得杭州城青瓦簌簌。
  乌云如墨泼洒,顷刻间天地混沌,暴雨倾盆而下,將整座东南巨邑笼罩在银白水幕之中。
  杭州城內,却比雷霆更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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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坊茶楼,雨水顺著飞檐滴落,茶博士正擦拭桌案,忽觉颈后一凉。
  他连忙扭头,但一根银线已缠上他喉间,刀光映著闪电,照出他腰间暗藏的东瀛短刃。
  雷光闪过,他喉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房樑上一道黑影看向窗外,沉声道:“回大人,拿下!”
  灵隱寺钟声未歇,扫洒僧人刚推开禪房木门,便见三道身影立在雨幕中。
  天台宗长老手持铜铃,口中诵著“唵阿呼”三字真言。
  铃声穿透雨帘,震得眾僧人脑子嗡嗡作响。
  “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秽妖?!”
  伴著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一名胖和尚咚咚踩碎地面青石板,如野牛般衝来。
  ——
  他修的是佛门金刚法,护法神僧,根本不惧这老和尚东密真言法,抽出身后大口袋,直接將其套住,砰砰两拳打晕,咬牙道:“亏我等看你心诚,却是害惨了我们————”
  织造局书吏赵五,正於灯下誊抄帐册。
  窗外闪电劈落,映亮他案头密信。
  他猛然抬头,却见杭州知府立在雨中,身后甲士如林。
  赵五还想要逃走,却被密集的弓弩射成了刺蝟武林门码头,漕帮汉子赤膊立於雨中,刀口还滴著血。
  三艘倭寇密船已被焚毁,焦黑船骸隨浊浪起伏。
  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从水中拎起个人头,甩在青石板上:“他妈的,一个水老鼠还想逃!”
  ——
  ——
  別看李衍他们那边是单独行动,实则不少人都在关注。
  毕竟这时候,谁都怕沾上一裤襠稀屎。
  他们也算精明,內紧外松,不许任何人出门,就怕內应隱藏在自己眼皮下。
  名单刚得到,各方势力便立刻动手。
  其他的內应都好说,大多是单枪匹马,甚至很少与外人交流。
  最惊险处,当属西湖边那座偽装成绸缎庄的倭寇据点。
  战斗持续了半炷香,火光冲天,骇的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当都尉司人马破门而入,却只见满屋东瀛刀客已服毒自尽。
  唯余一具尸身紧握锦盒,里面赫然是半卷《钱塘水军布防图》。
  看到这玩意儿,杭州都尉司千户一阵后怕——
  雷声渐歇,雨势转细。
  各处捷报接连到达。
  七处內应尽数落网,缴获密信三十七封、军械图纸九卷、东瀛密文帐册二十一册。
  杭州城府衙內彻夜灯火通明,討论该如何处理此事。
  而在城西一座幽静小院內,则烛火摇曳,很是雅静。
  这是朱琮帮忙找的宅子,供十二元辰落脚休息。
  这一路走来,他们也早已学精。
  碰到这种事,交给当地势力做就行。多管閒事,反倒会惹人不快。
  李衍褪去湿透的外袍,独坐於后院厢房。
  屋檐雨水连成珠帘,滴滴答答敲在青石阶上,更添一份安寧。
  他闭目凝神,听著门外朱琮派的亲隨稟报:“————灵隱寺那贼禿已招供,倭寇在金山寺旧址埋了引雷符,欲借天雷毁我佛门根基;织造局赵五画了舟山海图————”
  亲隨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大人,知府他们都在等您呢。”
  朱琮也已忍不住激动,进来询问一番后,便匆忙带著手下离开。
  他这一行,也会代表十二元辰帮忙討价还价,弄些好处。
  见小院彻底清静,李衍才打开包袱,將一物放在桌上。
  烛光下,赫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
  正是从倭寇据点搜出的青川“贡品”
  ——青姥姥的本命图腾皮。
  人皮泛著青黄,触手冰凉,其上墨色隨烛光流转。魁星踏斗,四象环绕,各色神像如星辰排列,丰富且有规律,每一笔都暗合天地脉络。
  最精妙处是脊椎中线,以“路氏札青”独门针法勾勒出阴阳双鱼。
  看上去,如艺术品一般。
  “怪不得连地仙都要称讚————”
  李衍嗅神通敏锐捕捉到人皮上残留的檀香与药气,微微摇头道:“这哪是刺青图谱,分明是將《神仙谱》做成了大阵——”
  这一脉的刺青秘法,能够请神上身,藉助神明之力。
  用於安置他们的十二元辰大罗法器之力,合適不过。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青川为何要修行邪术。
  这一脉的老祖宗,也是个异想天开之人,並想要请诸神上身。
  不说能不能做到,单各种驳杂气息融於一身,就能让人发疯。
  况且其中有不少都互相对冲。
  应该是借鑑了《黄庭经》的思路,將玄门存神法显露於外。
  想的挺美,但没有实现的可能————
  李衍摇了摇头,开始仔细查看旁边刻著的经文。
  这刺青秘法,说起来也不难,要满足三个条件。
  一是要有玄门刺青高手。
  这事倒也不难,只要放出消息,能参悟此图,有的是人想干。
  二是要精通请神术。
  他们虽然不会,但大罗法器十二元辰旗,本来就要替代。
  这第三,就是一些特殊材料。
  从硃砂到各种染料,必须是灵物,还要经过巧妙炼製。
  收集、製作,估计要耗费些时间。
  不过法门已经得到,迟早能完成————
  就在这时,李衍耳朵微动,看向窗外。
  看见僕人领了一人来到后院,正是太子府长史陈文先。
  “哈哈哈~”
  刚打开门,他便爽朗一笑,快步走上前来,拱手道:“李少侠果然不凡,这些盘踞杭州多年的毒瘤,你一来就轻鬆挖了个乾净,在下必稟告太子,为你请功。”
  “陈长史客气了。”
  李衍微微摇头,“船都准备好了吗?”
  他知道,对方在杭州,肯定也关注著这些事。
  这刚抓到人,就匆匆上门,显然是要催著出海。
  太子那边估计也是急了。
  “瞒不过李少侠。”
  陈文先苦笑道:“必须儘快走了,消息已经泄露,如今那片水域已乱成了一锅粥——”